徽州往事之嗯西拉嘎

2014-10-28 09:36|发布者:admin|查看:1187|评论: 0|原作者: 沈遂心

简介:广袤天朝,语言是地域族群的重要人文分界之一。若论难听懂,徽州方言算得前三。坊间有个段子:"近期民众仇日情绪高涨,各位老乡在外尽量说普通话,以免无辜被打"。负责任的说一句,根据休宁县县志记载,的确是有过....



徽州往事之嗯西拉嘎

广袤天朝,语言是地域族群的重要人文分界之一。若论难听懂,徽州方言算得前三。坊间有个段子:"近期民众仇日情绪高涨,各位老乡在外尽量说普通话,以免无辜被打"。负责任的说一句,根据休宁县县志记载,的确是有过日本使团来本县考察过语言和文字,这其中是否有必然渊源也未可说。

日语、鸟语、一个字没听懂……这是一个外乡人听到徽州方言的常态反应。而更严肃的问题是,十里不同音的徽州,哪怕你是一个县一个镇的同乡,语言也会有差异和障碍。这也是为什么我身为一个休宁县人,家离西递仅13公里,却始终没有勇气学几句黟县话去混进景区。

我们那个年代,第一母语就是方言。直系亲属称谓里,"爸爸"、"妈妈""哥哥"与普通话差异不大,其他的有些发音根本就出离普通话的想象。"姐姐"念做""zaza",前一个读第三声,后一个读第二声;而"爷爷""奶奶"几乎要借用外文音标才能勉强标出。从起初的耳眼观世界,到咿呀学语,我们几乎浸泡在徽州的童谣里。记忆最深刻的童谣最后两句是,"你一碗、我一碗,你洗筷子我洗碗,你生孩子我不管"。这应该表达了中国传统家庭对子女责任的规划,只可惜事不遂人愿,哪能撒手不管呢?子女毕了业又要愁工作,上了班又要帮他张罗房子老婆,生了孩子更是回到二十年前的生活,做起了奶姆。隔代教育已经成为常态,这其中的利弊我下次单独开篇来说。

我们那一代小的时候还是幸福的,身边的孩子们都吃着一样的野果辣条,穿着一样的的确良棉布裙,说着一样的语言。如果没有学校,我们几乎不知道原来还有普通话这种东西。彼时在小镇的小学初中,普通话只是我们学习的桥梁,因为我们没有办法用方言去学习书本上的文字。巧的是,我班主任恰恰是个从新疆远嫁过来的维吾尔族人,她不会说本地话,在整个小学教师团队里都显得鹤立鸡群。当然很遗憾,由于某种原因,我拼音几乎未学,以至于现在发音常常会不分前后鼻音,在前公司办公室,因为这个常常被主管戏谑。那时候小叔叔从福建带回来婶婶,她成为家族里第一个需要用普通话交流的人。如今他们定居福建,回一趟老家,婶婶已大致听得懂方言,只是今年过年随意提起,"刚来的时候真的很不适应啊,一大家子人在说话,我一句都听不懂。"如今家族里融入很多异地血液,估计也是一样的感慨。

忘了是谁曾问过我,你家里人会说普通话吧?呃,应该说大多数徽州人都是会说普通话的,哪怕说的不标准。但问题是,如果让我的姑姑婶婶妈妈在家都用普通话说着家长里短,简直是无法想象。徽州方言里,保留着很多古汉语的发音,很多时候比普通话有着更精准的意趣,而这种意趣,只可意会不可言传。所以,想嫁到徽州或者想娶徽州女儿的汉子们,当你被鸟语包围着的时候,深呼吸不要烦躁,他们其实是最淳朴的一群人,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在夸你的好呢。

小镇上有几个远嫁过来的女人,贵州的,江西的,几年之后她们的发音已经完全融入本地人。她们应该是值得钦佩的,且不论为婚姻的踏实付出,就其语言天赋也当给她们点赞。

而反倒是我们下一辈的孩子们,什么时候已经把普通话作为母语。年轻人跟爸妈说,以后不要跟宝宝说方言。爷爷奶奶对着外人自豪地说,我家囡囡都是说普通话。呵,二十年后还乡,我是不是听不到乡音了?

高中时在县城求学,一个班级里融合着好几个语系,尽管学校规定着,【说普通话、写规范字】,但我们依然喜欢用不同的方言沟通着生活琐碎,好像有些事,只能用方言才能表达。

现在在异乡,在家人打电话时周围人都一头雾水。而我总觉得是件自豪的事情,若说故乡是回不去的,那么方言总能跟随我们一辈子,时刻提醒我们的根基所在。

而我最喜欢的,也是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电话那头传来的那句"嗯西拉嘎?""

2014-10-15 22:26/沈遂心/当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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